古代志怪小说本体价值观的演变

󰀁󰀁󰀁󰀁󰀁󰀁󰀁󰀁󰀁

第29卷JOURNALOFZHEJIANGNORMALUNIVERSITY(总第134期)(SocialSciences)No.5,2004

GeneralNo.134

Vol.29

古代志怪小说本体价值观的演变

葛永海

(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浙江金华32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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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志怪小说是古代小说的重要小说类型。纵观志怪小说的发展史,文人的创作心态和接受心态由于受时代价值取向和审美心理的影响而发生了较大变化,对志怪小说的本体价值产生了不同的看法。依据这种变化,我们将志怪小说史大致分为三个时期,并分别指出各个时期的主导价值取向,本文主要分析这些取向的表现和成因,探寻其递变的文化规律。

关键词:志怪小说;本体价值观;创作和接受心态;演变

中图分类号:I207󰀁4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5035(2004)05󰀁0055󰀁05中国鬼神文化源远流长,这使得志怪成为古代小说的重要题材内容。从被誉为󰀁古今语怪之祖󰀁的󰀁山海经󰀁到清代堪称志怪巅峰之作的󰀁聊斋志异󰀁,志怪小说的发展绵延不绝,蔚为大观。一方面,由于志怪小说的发展在保持固有特征的同时,又不断在形式和内容上增添新的质素,另一方面也由于每一时代的价值取向和审美心理等存在明显的不若对志怪小说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汉魏六朝、唐、明清三个时期的作品进行考察,则能归纳出三种颇为典型的小说本体价值取向,形成对应关系,即汉魏六朝志怪󰀁󰀁󰀁征实有信;唐人志怪󰀁󰀁󰀁尚奇有致;明清志怪󰀁󰀁󰀁匡世有讽,从这三个时期的变化,大致可以勾勒出古代志怪小说本体价值观念演进的轨迹。本文旨在通过创作和接受心态的考察,对志怪小说史上各种价值取向的表现特征加以分析,揭示其文化成因,由此从一个侧面也可以见出小说文体意识从混沌到自觉的演进过程。

一、汉魏六朝志怪󰀁󰀁󰀁征实有信

汉魏六朝是古代志怪小说的肇始期。从󰀁山海经󰀁、󰀁穆天子传󰀁到󰀁西京杂记󰀁、󰀁搜神记󰀁,志怪小说由初创而渐趋成型,逐步确立了作为一种小说类型所具有的基本特征,其形式乃是󰀁丛残小语󰀁,篇幅短小而文风质朴,其内容则是语涉灵怪的种种奇闻逸事。当时文人对这一时期的志怪小说都抱着认可和接受的态度,认为它们大都征实可信。分析

这种接受心理的产生可以从小说的撰述者和接受者两方面来看,我们认为,正是撰述者所怀有的󰀁神道之不诬󰀁的观念,直接导致了接受者信以为实的理解。

就撰述心态而言,干宝撰󰀁搜神记󰀁就是典型的例子。据陶潜󰀁搜神后记󰀁中的记载,干宝父亲入葬时,其妾被生殉墓中,结果经十年开墓而复生;干宝兄󰀁尝病气绝󰀁,醒后󰀁云法,从而认为世间鬼神必有,他在󰀁搜神记󰀁中󰀁张皇鬼神,称道灵异󰀁,记载了大量他认为是确凿无疑的鬼神传闻,他对这些传闻非常自信,甚至在󰀁自序󰀁里称:󰀁若使采访近世之事,苟有虚错,愿与先贤前儒分其讥谤。及其著述,亦足以

[2\\󰀁(P20)

明神道之不诬也󰀁。干宝的这种撰述心态其实代表

同,使得志怪小说的创作和阅读心态表现出较大的差异性。见天地间鬼神事󰀁,[1]这两件事极大影响了干宝对世界的看

了整个时代的风气。󰀁搜神记󰀁与当时诸多正史有着密切的联系,其许多内容或取之于正史,或被后来之史书所采用。以中华书局1979年版的󰀁搜神记󰀁为例,据不完全统计,其中第五十三、五十五、五十六条本事见于󰀁魏志󰀁管辂传󰀁;第五十七、五十八、六十条本事见于󰀁晋书󰀁淳于智传󰀁;第六十一、六十二条本事见于󰀁晋书󰀁郭璞传󰀁;第一百零一、第三百零四条本事见于󰀁汉书󰀁王莽传󰀁,等等,与其记载相近的尚有多部史籍,明人胡震亨曾在󰀁搜神记引󰀁中评述当时的情形:󰀁󰀂󰀂刘昭󰀁补汉志󰀁、沈约󰀁宋志󰀁与󰀁晋书󰀁五行󰀁,皆取

[3](P254)录于此。盖以其尝为史官,即怪亦可征信耳󰀁。翻检

史书可知,这一时期的许多正史都宽容地保存了许多后世看来颇为荒诞不经的记载,甚至明辨审慎如󰀁史记󰀁也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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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稿日期:2003󰀁09󰀁26

作者简介:葛永海(1975-),男,浙江嵊州人,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讲师,文学博士。

󰀁55󰀁免俗,比如其对待两篇在我们看来当属志怪小说的态度,就表现出立场的不确定性,一方面司马迁对有关燕太子丹故事中的󰀁乌白头󰀁、󰀁马生角󰀁之类的说法,表示怀疑,󰀁俱削之不载󰀁,[4]另一方面,对󰀁穆天子传󰀁中周穆王󰀁好巡守,得盗骊

耳之乘,造父为御,以观四荒,北绝流沙,西登昆仑,见正是史籍对神怪异闻的大量记载,影响了人们对这一时期志怪小说的接受心态,从而认为许多传闻既已为经史所接纳,则是可以征信的。如嵇康在󰀁养生论󰀁中有云:󰀁神仙虽未目见,然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而论之,其有必矣。󰀁[6]与此同一思路,汉代的刘秀在向皇帝进献󰀁山海经󰀁的表里,言之凿凿,称󰀁山海经󰀁󰀂皆圣贤之遗事,古文之著明者也。其事质明有信。󰀁可知,他之所以认为󰀁山海经󰀁󰀂质明

[7]有信󰀁的一个重要依据就是其事乃是󰀁古文之著明者也󰀁。

人的接受心理是一种蒙昧状态的思想信仰,那么,后世对这些小说的读解更多地表现为对文学传统的因袭。总的来说,无论是当时还是后世,在许多人眼中,这些小说所凸显的史料价值都大于它们的文学价值。

二、唐人志怪󰀁󰀁󰀁尚奇有致

唐代是志怪小说史上又一重要时期,唐传奇中有大量的志怪内容,唐人志怪小说作为志怪小说的一种特殊类型,一向为人们所激赏,如宋代洪迈在󰀁唐人说荟󰀁之󰀁凡例󰀁中指出:󰀁唐人小说,小小情事,凄惋欲绝,洵有神遇而不自知者,与诗律可称一代之奇。󰀁[9](P1)明人桃源居士在󰀁唐人小说序󰀁中则以为:󰀁唐三百年,文章鼎盛,独诗律与小说,称绝代之奇。󰀁[10]都给予了很高评价。具体来说,我们在考察唐人小说尤其是志怪小说的写作心态时,侧重于分析其题旨内涵,至于后世对唐人志怪小说的接受心态,我们则在表现形式和创作意识的层面上展开讨论。

谈论唐人志怪小说的写作心态,不能不和其题旨内涵联系在一起。前代志怪小说写作者动辄以史家自命,如干宝在󰀁搜神记序󰀁里就称其著述󰀁考先志于载籍,收遗逸于当杂记󰀁,乃是依据家传的汉史资料,比较班固󰀁汉书󰀁的内容,󰀁有小异同󰀁者,加上󰀁固所不取󰀁者,󰀁不过二万许言,今抄出为二卷,名曰󰀁西京杂记󰀁,以裨󰀁汉书󰀁之阙尔󰀁,著史的本意

[11]

显得更为明显。至唐代,撰写小说的心态发生了一定的

西王母󰀁[5]的事迹,却以为信实。

陶宪曾的󰀁神异经辑校序󰀁则是从考据的角度来证明像󰀁神异经󰀁这类志怪小说的史料价值,他说:󰀁子慎释经,世期注史,贾思勰之󰀁要术󰀁,郦道元之󰀁水经󰀁,莫不采兹异闻,证彼故实。󰀁󰀁故知此书者(指󰀁神异经󰀁,引者注)撰著于两汉,而流衍于六代,乃经史之考镜,而辞赋之渊峦也󰀁,从而把一些志怪小说与史书在某些方面的相似,也影响了人们的判断,如󰀁隋书󰀁经籍志󰀁就认为󰀁穆天子传󰀁󰀂体制与今起居

[8]

正同,盖周时内史所记王命之副󰀁。

󰀁神异经󰀁中的许多不经之谈提高到󰀁经史之考镜󰀁的高度。时󰀁,目的是󰀁足以演八略之旨󰀁,[3](P2)而晋人葛洪撰󰀁西京

从撰述󰀁传播󰀁接受󰀁再撰述,构成了一个互动形态的循环。在许多基本史实漫漶不可考的情况下,许多人把由史实敷衍、真伪参半的志怪小说看成了确凿无疑的事实,其思想根源就是当时人们头脑中鬼神必有的观念,这在思想史研究领域也已形成比较一致的意见。汉魏六朝时期,总的说来,生产力还处于较为低下的状态,对自然规律的无此时佛道思想开始流行,阴阳术数也大行其道,比如谶纬之风曾席卷东汉诸朝,一些方士频繁活动,或以著述方式󰀁自神其教󰀁,󰀁搜神记󰀁的作者干宝就是术数爱好者,撰󰀁拾遗记󰀁的王嘉,乃是苻秦时的方士,他们接受鬼神观念的影响,又通过著书影响了时人和后人。

可以说,汉魏六朝时期的志怪小说是在小说、巫、史混同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阶段出现的,彼时,小说创作完全处于不自觉状态,其撰述的目的是为了补󰀁正史之阙󰀁,在写作中吸取了大量史的因素,同时巫的内容较多地羼杂其间,使之带有浓重的神怪色彩。另外,由于在人们头脑中,巫与史不能明确区分,又使人们以巫为史,将鬼事作为人事来看待,例如󰀁世说新语󰀁排调󰀁把干宝视作󰀁鬼董狐󰀁,其隐含的意思是,在人的世界之外,尚有一个鬼世界,同样实在,需要有人为之作史。这样的观念影响了当时人们对志怪小说的接受,也影响了对志怪小说本体价值的看法。如果说当时

变化,尤其是有志怪内容的小说,如刘就说:󰀁余自髫小说之末󰀁,

[12](P92)

在󰀁隋唐嘉话序󰀁里

之年,便多闻往说,不足备之大典,故系之这表明唐人志怪小说已开始逐步脱离史

籍写作之格套,至于他们是怎样将写作的重心放在尚奇的审美趣味上,让我们来看沈既济创作󰀁任氏传󰀁时的心态:崔需,右拾遗陆淳,皆适居东南,自秦徂吴,水陆同道。时前拾遗朱放因旅游而随焉。浮颍涉淮,方舟沿流,昼宴夜话,各征其异说。众君子闻任氏之事,共深叹骇,因请既济传

[9](P48)

之,以志异云󰀁。再如李复言在󰀁续玄怪录󰀁尼妙寂󰀁中

法把握,使人们对自然界的神灵因恐惧而产生崇拜心理。󰀁既济自左拾遗于金吾将军裴冀,京兆少尹孙成,户部郎中

记叙了他的写作动因:󰀁太和庚戌岁,陇西李复言游巴南,与进士沈田会于蓬州,田因话奇事,持以相示,一览而复之。

[13]录怪之日,遂纂于此󰀁。在这里,已没有了征之史籍、辨其

有无的撰史者的意识和眼光,而只是对逸事的好奇和赏玩。在这种撰述心态下,小说主旨的教化色彩也显得并不明显,甚至由于小说的文辞过于雅致,而掩盖了作者试图表达的一点道德训诫意味。比较典型的例子如唐代谷神子所撰的志怪小说集󰀁博异志󰀁,尽管作者在自序里称其书󰀁非徒但资笑语,抑亦粗显箴规,或冀逆耳之辞,稍获周身之诫󰀁,[12](P477)但是这部被称为󰀁叙述雅赡󰀁的神怪书,其摇曳生姿的文笔却冲淡了󰀁粗显箴规󰀁的创作本意,只是表现

󰀁56󰀁󰀁57󰀁󰀁58󰀁EvolutionofOnticValuesofGhostNovelsinAncientChina

GEYong󰀁hai

(CollegeofHumanities,ZhejiangNormalUniversity,Jinhua321004,China)

Abstract:GhostnovelsareanimportanttypeoffictioninancientChina.Anoverviewofthehistoryofghostnovelsshowsthatthepsychologyofwritingandacceptingthesenovelsinliterarycircleshasundergoneconsiderablechanges,aswriterssubjecttotheinfluenceofvaluesandaestheticalmentalityoftheirowntimeshavedifferentopin󰀁ionsontheonticvalueofthesenovels.Inaccordancewiththechanges,wedividethehistoryofghostnovelsintothreeperiods,anddiscussthedominantvaluesofeachofthem.Thepaperanalysesthemanifestationsandoriginsofthesedifferentvalues,andprobesintotheculturallawsembeddedtherein.

Keywords:GhostNovels;OnticValues;PsychologyofWritingandAcceptance;Evolution

(责任编辑󰀁廖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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