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后半夜两点，铁皮院门被撞得哐哐响。老张头抄起顶门杠往门缝外瞅，手电筒一晃，满嘴血沫子的黑背猎犬"二柱"正拿脑袋撞铁门，脖子上的毛结着冰碴子，右耳朵豁了个三角口。

"作死啊！又跟野狗掐架了？"老张头刚开条缝，二柱"嗖"地钻进来，叼住他裤脚就往外扯。老伴举着煤油灯追出来："这狗眼珠子都冒血丝了，别是撞邪......"

话没说完，二柱突然仰头长嚎，那动静像被掐住脖子的狼崽子。村里十几条看门狗跟着炸了窝，狗叫声从村东头窜到村西头，惊得后山扑棱棱飞起一片乌鸦。

老张头这才觉出不对劲。昨儿晌午带着二柱进山打狍子，半道遇见三匹灰狼。二柱冲上去就咬，他趁机往老林子里钻，这会子该在三十里外的木屋过夜——等等，二柱咋自己跑回来了？

"老东西，你裤腿上沾的啥？"老伴突然尖叫。煤油灯往下一照，老张头右腿外侧三道血印子，冻成暗红色的冰溜子。

二柱突然蹿上炕，把正在熟睡的小孙子拱到炕角，叼着棉被往老张头身上甩。外头狗叫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狼嚎混在风里，跟刀子似的刮人耳朵。

"坏了！"老张头一拍大腿，"二柱这是搬救兵来了！"抄起墙角的双管猎就往门外冲。二柱却拦在门口，龇着带血的獠牙直摇尾巴，突然扭头冲进狗群，十几条土狗跟着它往黑漆漆的山路狂奔。

老林子里这会儿正热闹。老张头的儿子大壮抱着昏迷的媳妇缩在木屋角落，门外绿莹莹的狼眼围了三层。下午他们进山送干粮，正撞见狼群分食狍子。头狼嘴角还挂着二柱的狗毛，大壮看得真切——那是二柱项圈上拴的红布条！

"爹该不会......"大壮攥着柴刀的手直哆嗦。媳妇突然掐他胳膊："听！"

外头狼群突然骚动起来。先是头狼短促的嚎叫，接着是狗爪子刨雪的沙沙声。二柱的吼声像炸雷劈开雪夜，三十多条土狗从林子里窜出来，专挑狼肚子下三路咬。

"好小子！"大壮抄起劈柴的斧头就要开门，被他媳妇一把拽住："看房梁！"

二柱不知啥时候绕到屋顶，正跟头狼撕咬成一团。它左前爪挂着半截狼耳朵，自己肚皮也被豁开道口子，肠子差点淌出来。底下狗群越战越勇，愣是把七八匹狼逼到悬崖边上。

这场恶斗直打到东方泛鱼肚白。二柱瘸着腿进屋时，大壮媳妇正给公爹包扎腿上的狼爪印。老狗一头扎进老张头怀里，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动静，热烘烘的狗脑袋一个劲儿往人手上蹭。

后来村里老人说，这是二柱拿命换了三次祥瑞：第一次是叼着狼牙回来报信，第二次是带狗群杀出血路，第三次嘛......开春时老张头家新添了对龙凤胎，接生婆掀开襁褓就乐了——俩娃屁股蛋上都有块月牙形的胎记，跟二柱脖子上的白毛一模一样。